空无一人的待客大堂，万三千和曹正淳相对而坐，二人具都沉默不语，只有桌上的香茗，在两人中间静静地飘散出袅袅水雾。

        终于，万三千率先沉不住气，低声问道：“那一位已经君临天下，而你，同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搞出这一番大变革，你们到底想要什么？而我，又能得到什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曹正淳闻言笑了笑，不愧是巨商，开口就直奔利益这一永恒的主题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慢条斯理地说道：“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，皇上所图无非是名留青史，和留下一片铁打的江山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本督乃是断子绝孙之辈，这番辛苦全为了日后在阴间，能够香火不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罢，曹正淳缓缓把头靠近万三千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，低声道：“而你，此间事成，则足以让你简在帝心，从而摆脱商贩之身，摇身一变成为三品大明重臣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万三千的脸上阴晴不定，看来心中正在苦苦抉择，天人交战。

        抿了口杯中茶水，曹正淳低哼一声：“为商低贱，为官显贵，万大官人经商多年，应该深有体会才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万三千面露难色，老朱家皇帝都是喜欢卸磨杀驴的主儿，他家大业大，实在难以下定决心去跟着皇帝赌上全部身家性命。

        曹正淳看出了万三千的纠结，嘴角扯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，轻飘飘地抛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了让万大官人放心，咱家还给你带了皇上亲书的许诺密旨，上面盖有真龙玉玺，以示皇上的看重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这龙门一跃，万大官人是否满意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万三千深出了一口气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，他还能怎么拒绝？

        当下俯身恭敬道：“万三千谨遵皇上圣旨，今后，还请曹公公多多提携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曹正淳大笑：“哈哈哈哈，好！今日得万大官人助力，我等大事可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但万三千却没有表现出高兴的神色，可见依然还有着顾虑，只见他迟疑片刻后，终于一咬牙，对曹正淳说道：“我之前与铁胆神侯相交甚密，现在我改辙易弦来转头支持曹公公，神侯那边若是心怀不忿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曹正淳闻言，嘴角带起一丝冷笑，阴恻恻道：“放心，铁胆神侯那边，本督自有安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几日后，曹正淳一行秘密回到京城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向正德皇帝汇报了此行收获之后，曹正淳再次进入闭关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在闭关之前，他提拔起了东厂的新任大档头，小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之前的二档头和三档头假兮兮地祝贺小德子升官发财，而升职加薪的小德子，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他被提拔的同时，还收到了曹督主留下的一封密信，密信之中，则是一张长长的名单，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近百名大臣的姓名。

        密信的最后有一段曹正淳亲笔写的小字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名单所列，皆是贪污受贿，营私舞弊之国家蛀虫，你只管带上厂卫去抄家，捋着名单挨个杀（双押，skr～）。

        自会有龙卫禁军和皇谍司的人配合，不过切记，抄家所得，半分不可中饱私囊，一毫一文都要通通送入皇帝内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德子眉头紧皱，因为他知道，这张名单上的人杀完，他也就成了孤家寡人，在这个世上将会满目皆敌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他却只能硬着头皮去干，因为他更知道，自己就是曹正淳手中的一把刀，身上已经被打上了曹正淳的标签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能更加地依靠曹正淳，生怕自己没了用处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刀好用时会被主人看在眼里，一旦这把刀不好用，自然也就只有被扔掉的结局，主人会换下一把刀，而旧刀，则会丢进垃圾堆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小德子的下场只会更惨，因为刀尚能留个全尸，而他一旦被抛弃，就只能死无葬身之地！

        况且权势的滋味一旦尝过，谁又会舍得放下？起码小德子放不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他就只能去竭尽全力完成曹正淳留下的任务，并且只成功，不能失败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德子想完这一切，眼神更冷了几分。